东京半年·其一
东京半年·其一
转眼间 2022 已成过往,分享东京生活的文章却一笔没动,实在有些惭愧……这回赶在元旦假期的末尾,翻出相册,“按图索骥”,以此系列回顾一下过去半年里的有趣经历。
别了,深圳
故事还得从出发前说起。临行前两天去做核酸检测的路上,发现了有意思的地铁站名。
做完核酸回家,看到两只小可爱正躺在沙发上大摆安逸造型。
出发前夜辗转反侧,几乎一夜未眠。出发当日下着小雨,起个大早打车赶到港口时发现人还不少。
到了第一件事自然是值机。图中左一白衣小哥是在做核酸时认识的,准备去北海道大学读研(有书可读,真是令人羡慕)。
因为来得太早,先在港口内的吉野家吃口饭,顺带打发时间。值得一提的是,日式快餐中经常会看到的“某某丼”,其实就是盖浇饭。我原以为“丼”是个「和製漢字」,查了一下才发现源自中文:
丼物(日语:丼物/どんぶりもの),多簡稱為丼 ,是對於蓋澆飯類之日本料理的通稱,通常以較大尺寸的碗盛裝米飯並蓋上魚肉、肉類、蔬菜或者其他燉煮料理而成。丼物在日本是一種相當普及的大眾料理,同時各家大型日式快餐店都有販售,甚至是以丼物作為主力產品販售。根據不同季節、配料、地區和主要推廣食材丼物類型的料理往往有不同的味道,但絕大多數都是利用水、糖、醬油與味醂來調配湯汁,而依照丼物的不同則有不一樣的搭配方法。
在現代標準漢語(普通话)中,丼字讀作 dǎn,而台灣教育部亦取日語諧音讀作 dòng。
在日語中「丼」一詞並非和製漢字,而是來自於中國。日文是用來形容石頭落入井時所發出的聲音之擬聲詞。「丼」中文原意同樣是物體投入井中所發出的聲音。通常會依照碗內所裝盛的食物名稱來為丼物命名,並將該料理稱為「某某丼」。
终于临近发船,移步侯船厅。中间进行出境检查,被一个油腻中年男盘问好久:出示一下身份证和护照、哪个学校毕业的、学的什么专业、什么时候毕业的、毕业证和学位证拿出来给我看看、结婚了吗、为什么要出国、国内工作不行吗、有什么能证明你出国是去工作的、签的工作合同给我看看、这家公司叫啥、这家公司在哪、这家公司做什么的、你去他们那做什么、每月给你开多少钱、你会说日语吗、人家说话你听得懂吗、出去不怕被骗吗、你出国家里人同意吗、打算在日本待多久、现在外面这么危险,你可要考虑清楚……怎么说呢,临到出国前还要恶心我一下,不仅个人隐私受到严重侵犯,甚至感觉自己智商都遭到了侮辱(旁边一大叔更惨,看上去文化程度不高,正被人怀疑是要黑在日本不再回来)。最可恶的是,我还不能还嘴,只能老老实实如实招来,谁让人家是公家。好不容易过审,一身轻松,正打算例行拍照留念,不幸被工作人员呵住抢走手机,给检查大厅的相关照片删了个一干二净。
渡船不负众望地晚点了,形形色色的人们挤在侯船厅里昏昏欲睡。白衣小哥去跟另一个同学碰头,是个读文科的妹子,我便不好再打扰人家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眺望彼岸。
第一次坐船,没什么特别的感觉,只是船舱内有些发闷,不出意外地晕船了。手机在半路上进入无服务状态,移动网络断开连接。
借过,香港
下了船进到香港海天码头(从此咱也可以对外宣称自己曾踏足香港了)。当时入境日本需要提前在手机上安装指定 APP,并注册填写相关信息,在安检前给工作人员确认填好后的画面。香港境内无法使用国内运营商提供的通信服务(没开通国际漫游),为了登录 APP 特意连了建筑内的免费 WiFi(从信息安全角度来看,此举属高危操作)。之后船票还退了税,给的居然是港币(从此咱也是持有港币的人了),这下可真是有钱没地儿花。
然后又接受了一次登机前安检。按国内安检流程,把随身行李里的电子设备全掏出来,准备受检,结果遭到了工作人员的冷眼……早有耳闻香港人瞧不起大陆人,还真让我遇上了,没想到这么直白,确实让人很不舒服(同样是香港人,退税时的阿姨就很和蔼)。
接着坐机场专线前往航站楼。
终于抵达航站楼。这一路上是侯完船候车,侯完车候机。
在候机大厅等了个天荒地老,瘫在座位上快要睡着时,终于开始排队登机。
三万英尺还不够
第一次跨国飞行,万里高空中的碧海蓝天怎能不一次看过瘾,为此特意选了机翼旁靠窗的座位(能选到真是幸运极了)。波音 787 的经济舱分三排座位区,即便如此也十分宽敞。起飞前舱内例行响起日语语音播报,冷不丁听到日语,着实有些不适应(几乎完全听不懂,想来这要是出了点岔子,紧急情况下听不懂指挥,小命直接白给),接着终于意识到自己早已开始了国际旅途。
终于看够了蓝天白云,研究一下前面座椅上的多媒体屏幕。
先来首爵士乐,正在播放的曲子是 Madeleine Peyroux (玛黛琳·蓓荷)的 Smile(微笑)。恕我无知,完全不知道是谁。
……没耐心听,看场电影吧。第一排是 The Matrix Resurrections(黑客帝国:矩阵重启)的各语种版。
……果然电影也看不下去,玩会游戏吧。里面分别是麻雀(日式麻将)、将棋(日本象棋)、囲碁(围棋)。
嘿嘿,来盘国粹吧。游戏加载时的画面上,提示着需要用遥控器操作。
嗯……?右扶手还真暗藏玄机来着。
迫不及待开始试玩。
玩了没一会儿,工作人员开始发放入境前要填写的表单。跟空姐要了支笔,第一次感受到日本人令人愉快的服务态度(和日本女性特有的温柔)。
重头戏!空姐果然来投食了。原本的打算是,这一路上,直到顺利入境为止,严格采取最高标准的防疫措施,全程不摘口罩,哪怕再诱人的饭食、周围的人吃得再欢、肚子饿得再狠,我也决不吃一口!……先稳住,问问能不能留到下机时打包带走再说。得到否定答复后——哼!真香!
饭后无聊,翻翻前面座椅兜里都有什么。发现了一本航空杂志。
在杂志里偶遇女神上戸 彩。说起来《半沢直樹 2》还没看……。
本期专题文章,《想いをつなぐ町、首里》(连接想象的城市,首里)。真是好久没读过杂志了。
另外翻出一张 WiFi 服务指南。
不知不觉中,舷窗玻璃渐渐变成深色,眼前的光线顿时减弱了许多。
夜幕降临,座位前的屏幕开始同步播送航空信息。
嘿,成田
终于顺利着陆。身处此时此地此景,当然要来一首中森 明菜的《北ウイング》(北翼)。机场夜景还挺美,奈何手机拍照能力有限,夜景糊成一片。
下机进入航站楼,随着汹涌人潮,前去接受落地核酸检测。楼里到处贴满了路标及禁止拍照的指示牌,因此受检全程没拍照。日本的核酸检测样本是唾液,不用被棉签捅嗓子(口咽拭子,国内最常做这个)或者穿过鼻腔捅眼睛(鼻咽拭子,出国前做,十分难受;捅眼睛只是个人感觉,其实捅的还是咽喉),只需要领好试管,自行在小隔间按图示流程操作即可。旁边好像还贴着辅助促进唾液分泌的东西,当时只顾着按要求采样,没来得及仔细观察周围情况。取好样后交给工作人员,并根据指示前往下一个检查点,出示护照、在留资格证明和提前在手机上安装好的 APP,之后按要求填写文件。
现场工作人员的组成非常多元,除了日本人以外,还有中国人和欧洲人(现在想想应该是为了确保多语种支持,不知是正式公务员还是临时志愿者)。接待我的是一个稍微上了年纪的绿眼睛白人女性,在看了我的护照后,微笑着用标准普通话跟我说“晚上好”,反而搞得我手足无措地回了句「こんばんは」(晚上好)。看到我惊讶的表情,她笑着解释说自己正在努力学习中文,令我十分感动。
之后拿着填好的表格,找到指定位置坐下,等待核酸检测结果。插上在深圳现买的日本流量卡,终于再次跟世界互联——无需任何“辅助工具”,这感觉,挺新鲜。
一段漫长的等待过后,听见自己的号码被广播念到,跑去 LED 大屏前再次确认结果。证明是核酸阴性后,跟着人群去领行李,并用在留资格证明换取在留卡。最后给一个负责安检的日本靓仔检查了下行李箱,挥别白衣小哥,顺利离开航站楼,正式入境日本。
正当我坐在椅子上规划接下来的路线时,突然一个眼镜萌妹跑来问我是不是中国人。原来是想要跟我换点日元现金。虽然自己带的也不多,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了一张福沢 諭吉(一万日元纸币上的人像),因为她实在有点可爱,可以顺便加到微信。
简单聊了两句,得知妹子刚高中毕业便只身一人跑来日本学漫画(佩服她的勇气)。她准备直接打车去品川朋友家借住几晚,之后要去新潟;我则要在成田原地隔离一周,酒店就在机场附近,于是刚认识不久便分道扬镳。拖着行李箱走进车站,先望着来往的人潮原地愣了五分钟,然后回过神来问车站工作人员如何买票。
第一次在日本坐车,还好中间无需换乘,难度不大。在车厢内自然不太好意思拿手机拍来拍去。出了车站,步行前往公司为我预订好的隔离酒店。
“身陷囹圄”
办理好入住,拖着疲惫身躯,拿着房卡坐电梯上楼,一头栽倒在酒店房间的大床上。确认好 APP 上正确显示了隔离地点和最终隔离日,就此开始入境后为期一周的隔离时光。
舟车劳顿,一夜无梦。美美地睡了一觉,第二天早起神清气爽。下楼后,到前台跟工作人员报姓名和房间号,领取早餐券,然后去酒店内的餐厅选早餐。由于是在隔离阶段,无法堂食,只能选好饭菜后,打包带回房间内就餐。餐厅服务生在为我打包食物时问了一句「冷たい飲み物はいかがでしょうか?」(要来一杯冷饮吗?),那种日本女生特有的温柔语气实在是可爱极了,我只好小鸡啄米式点头,欣然接受建议。
隔离期间无事可做(流量不够、网速不行、安全起见又不敢连酒店免费 WiFi,无法快乐地网上冲浪),只好在狱中看看窗外风景,顺带想象一下自由世界里的美好生活。
此后的日子除了早餐外乏善可陈。在此期间的每日例行任务是,早起后测体温,并在指定 APP 上填报当日健康状况。「入国者健康確認センター」(入国人员健康确认中心)还会不定时地通过 APP 发来视频通话请求,以确认目标当前所在地和健康状态。此时需要打开手机 GPS 定位和前置摄像头,在光线充足的地方傻傻自拍 30 秒(尴尬得扣脚趾),以此来证明自己入境后确实是在老老实实地按要求自行隔离,而非满日本蹦跶。
出发!「我孫子行」
终于盼来了解除隔离的日子。恋恋不舍地吃完最后一顿酒店早餐,准备出发去公司为我预订的 share house(シェアハウス,这个单词为和製英語,叫法有很多,个人习惯称它为“共享公寓”)。
行车途中乘客渐渐变得多了起来,车厢内已经没了空位。看到一位老人晃晃悠悠地上车,我赶紧起身让座:「どうぞこちらにお座りください!」(请坐这里),但被摇手谢绝了:「ありがとう。大丈夫です。」(谢谢,没关系的)。老人确实只站了两站,下车前还拍了拍我的肩膀,说了句「さっきはどうも」(刚刚多谢了)。
你好,东京
下车后被人流裹挟着向外走,刚出车站就接到公司人事打来的电话,问我人在哪里,公寓管理员已经到楼下了。我只好边道歉边解释,自己人生地不熟,迷路耽误了行程。好不容易拖着箱子找到地方,跟管理员在一楼客厅签好合同、确认完注意事项、跟着熟悉了下楼内设施,终于来到在东京生活的第一个窝。在我看来,相比日本其他形式的租房,除了相对便宜、租期灵活之外,共享公寓的最大优点是,拎包入住(关于这点会在之后的文章里慢慢解释)。
我所在的共享公寓是个老式住宅楼,大概之前是某公司的员工宿舍,被共享公寓运营公司收购并翻新改造成现在这个样子。由于是「木構造」,隔音隔热效果很差。“共享”公寓,顾名思义,除了卧室外,内部设施全部为公用(仅淋浴间另设有女士专用)。尽管如此,日常生活中并没有感到明显不便,淋浴和卫生间基本处于随时可用的状态,只是每到周末洗衣机偶尔会被占用。
印章・印章・印章
在日本,签任何正式文件都需要用到印章。关于这点我早就知道,但出国前忘了准备,等到隔离快要结束才想起来。由于人在隔离期间无法自由行动,解除隔离的第二天就要去银行开户,时间紧迫,怕是来不及找地方现做,只好在网上找了家印章专卖店定制了两个,分别是実印(在印鑑登録后具有法律效力)和银行印(跟实印一样,只是安全起见为银行专用),总计 JP¥15,100(大概 780 元),贵得离谱(当时对日元消费没什么概念,同时也是“迫不得已”)。在此之前,我只知道在日本办事是需要印章的,并不了解其中还有这么多说法,这回在专卖店的网站上好好补了一课。一番精挑细选过后,还特意加钱定制了印相体,生怕在未来的日子里稍有不慎被人伪造了印章。然而现在回过头来想想,这种印章专卖店的主要客户,大概多是些政企人士,从到目前为止的经验来看,像我这样的无名之辈,根本用不着掷重金购买这高级玩意儿。因此,买印章的钱,便是我来日本之后交的第一笔学费。
印章收货的过程也颇为曲折。当时是在隔离酒店下单,等到做好发货时人早已离开酒店,于是收货地址填成共享公寓,收货日自然只能是解除隔离当天。到了住所,简单安顿下来之后,第一件事便是发邮件联系卖家,确认送货时间,没想到收到回复说,已经送货完毕——最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,送货员没能与我取得联系。我刚刚解除隔离,还没来得及办理日本手机卡,尝试着用国内手机号给快递公司打电话,发现被运营商拒绝服务,根本打不通——明明接电话是没问题的,毕竟两小时前刚接到过公司人事打来的电话。
这可如何是好?公寓管理员已经走了,社恐如我又不愿意跟陌生人借手机(人家也未必能借给我)。抓耳挠腮半天之后,突然灵机一动,早在国内时就常听人说,在日本的日常生活相当便利,其中コンビニ(便利店)功不可没,那也许便利店里会有付费公用电话可用。于是便跑到楼下便利店碰运气,结果根本没有……好在向店员说明来意之后,两位阿姨非常热情地帮我搞定了。后来拿到包裹一看,原来快递单上的手机号少了最后一位——这可真不是我马虎,下单填写信息时,为确保不出差错,对于手机号与邮箱之类的联系方式,网站会专门要求填写两次,我也在确认无误后才提交的订单。
为了对便利店阿姨表示感谢,我决定顺势在店里买些日用品(不然扭头就走实在太过无礼)。想到风尘仆仆地跑了一天,浑身臭汗,晚上必须痛快地冲个澡;洗澡当然要穿拖鞋,总不能赤脚在楼里跑来跑去,于是在店里找了半天,结果全是棉拖,一问才知道没有在广东随处可见的大凉拖。阿姨还笑着跟我道歉,说店里太小了货品不全。想来拖鞋这种常见日用品,在日本这种生活便捷的地方肯定随处可见,我便信以为真,以为仅是这家店没有而已,只跟阿姨道了谢,随手买了瓶饮料就离开了——哪想到后来为了双破拖鞋,竟跑遍了车站周边大大小小的超市便利店(在日本,生活区的商铺多集中在车站附近)。
买完拖鞋回到住所,夜已经深了。简单吃过晚饭,洗漱完毕,进入梦乡,等待第二天一早的银行开户之行。至此,我算是在东京暂时有了栖身之所,但还远谈不上是安顿下来。